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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号《纪要》下受害人参与破产程序的身份界定与表决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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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大纲

    转载·摘编声明: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破产重整那些事」2026年10月10日推送,作者陈宇(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企业破产与重组专业委员会主任),原文观点归属原作者及原发布机构。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g1pVPpLNpxcaPRpZP8Nf2A 。如本文引用内容与正式文本存在出入,或原作者/发布机构提出异议,我们将据实更正或下架处理。

    一、问题的提出

    《全国法院审理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案件座谈会纪要》(法〔2026〕137号,以下简称《纪要》)第6条确立了涉刑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案件的基本处理规则:对同时具备破产受理条件的企业,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裁定受理,并统筹刑事追赃挽损与破产程序中的公平清偿。根据该条规定:

    • 刑事裁判已认定为赃款赃物,且能够与债务人其他合法财产相区分的,不属于债务人财产,原则上应当通过刑事程序发还受害人;发还后仍有损失的,受害人可就未获弥补部分作为普通债权参与破产分配。
    • 赃款赃物与合法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的,受害人依据刑事裁判确定的损失,以普通债权人身份在破产程序中统一受偿。

    上述规则的适用以刑事办案机关已经完成赃款赃物的认定和区分为前提。实践中,相关结论通常须经侦查、审查起诉乃至刑事审判后方能形成。在此期间,涉案财产性质、可区分性、发还足额性均可能处于不确定状态。

    核心问题:刑事程序尚未形成明确结论时,刑事受害人应以何种身份参与破产程序,其程序性权利与表决权如何配置?

    • 若完全排除其参与,可能损害其知情、监督和异议等程序性权利;
    • 若径行将其作为确定债权人并赋予表决权,则其资格或债权额一旦被后续刑事裁判否定或变更,可能动摇债权人会议决议的效力,影响破产程序的安定与效率。

    因此,有必要在实体权利尚未确定与程序参与不可长期搁置之间建立衔接机制。

    二、刑事受害人在破产程序中的身份类型

    刑事受害人在破产程序中的身份,取决于涉案财产能否特定化、能否与债务人其他财产相区分,以及该财产是否足以弥补其损失。依此可以区分为以下四种情形。

    其一,赃款赃物已经特定且可与债务人其他财产相区分,并足以弥补受害人损失的,该财产不属于债务人财产。受害人对其主张的是特定财产返还,原则上通过刑事程序获得救济。

    其二,赃款赃物已经特定且可区分,但不足以弥补全部损失的,受害人具有双重权利基础:对特定财产享有返还或取回利益,对发还后仍未获弥补的损失,则可申报普通债权。因此,其身份应按照权利范围分别认定,不宜将全部损失一概作为取回权或普通债权处理。

    其三,赃款赃物与债务人合法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的,受害人无法再就特定财产主张返还。依《纪要》第6条,其损失应当转化为普通破产债权,由受害人依照《企业破产法》申报,并与其他普通债权人按照法定顺序和比例受偿。

    其四,在刑事办案机关尚未就涉案财产的性质、范围及可区分性作出明确结论时,受害人最终可能成为取回权人、普通债权人,或者同时具有两种身份。此时,其实体身份与债权数额均未确定,可将其界定为"身份待定的程序参与人"。这一界定并非创设新的实体权利类型,而是在刑事程序与破产程序衔接期间,对其程序地位所作的过渡性安排。

    三、识别期间的程序参与路径及其选择

    破产程序强调公平清偿与及时推进,不能当然等待刑事案件终结后再开展财产处置、方案表决和分配工作。围绕识别期间刑事受害人的程序地位,实践中主要存在两种处理路径。

    第一种路径:允许受害人申报债权,将其列为债权待定的程序参与人,但原则上暂不赋予表决权。

    《企业破产法》第59条第2款规定,债权尚未确定的债权人,除人民法院能够为其行使表决权而临时确定债权额外,不得行使表决权。据此,受害人可以接受程序通知、参加债权人会议,并依法行使知情、监督和异议等权利;其表决权则在债权性质和数额明确前受到限制。该路径既保留了受害人的基本程序保障,又避免尚未确定的债权直接影响表决结果。

    第二种路径:暂不将受害人纳入债权人范围,待刑事程序形成识别结论后,再依据发还结果和剩余损失确定其能否参与破产程序及相应债权额。该路径能够避免待定债权介入表决统计,但在刑事程序持续时间较长时,受害人将被排除在破产程序之外,难以及时了解财产处置和方案形成情况,其知情权、监督权和异议权亦缺乏充分保障。

    比较而言,第一种路径更能兼顾权利保障与程序效率,但不宜将"允许申报和参与程序"直接等同于"确认普通债权"。较为妥当的做法是:将刑事受害人的申报事项以暂缓确认方式记载,在保留其非表决性程序权利的同时,原则上不以临时债权额赋予表决权;确有必要且现有证据足以支持的,再由人民法院依《企业破产法》第59条第2款临时确定债权额。无论采取何种路径,对可能发还或分配给受害人的财产或份额,均应采取必要的保全、预留或者提存措施。

    四、债权变动对表决结果的影响及其应对机制

    《企业破产法(修订草案二次审议稿)》进一步强化了债权确认与债权人会议决议效力之间的关联。刑事受害人的资格或债权额在表决后发生变化时,如其表决曾对决议结果产生实质影响,相关表决结果可能需要重新核算;若不区分影响程度而一律重新表决,则容易造成程序反复。降低这一风险的关键,是将身份待定、表决权限制、财产预留和决议局部调整纳入同一制度安排。

    第一,实行身份待定与表决权限制相结合的机制。 对处于识别期间的刑事受害人,管理人应当受理其债权申报,并在债权表中标明"暂缓确认"及其原因,保障其接受通知、参会、知情、监督和提出异议的权利。其表决权原则上依《企业破产法》第59条第2款受到限制,不宜在事实基础不足时通过临时确定债权额赋予表决资格,以减少后续资格或数额变化对表决结果的影响。

    第二,建立与待定权利相匹配的预留和提存机制。 管理人应根据受害人申报的损失、已查明的涉案财产及可能的受偿范围,在财产处置和分配方案中预留相应财产或分配额。待识别结论明确后,属于应当发还或者取回的财产,依法返还受害人;属于普通债权的损失,按照最终确认的债权额参与分配;不属于受害人权利范围的预留部分,则转入后续分配。由此可以避免因先行分配造成返还不能或重复分配。

    第三,建立表决结果的影响判断与局部调整机制。 刑事程序形成结论后,应当根据受害人最终取得的身份和债权额重新核算相关表决。若其资格或债权额变化不足以改变原表决是否通过的结论,应维持决议效力;只有在该变化足以改变表决结果时,才对受影响事项重新表决或者作相应调整。通过以实质影响为限进行局部处理,可以避免债权的个别变动引发全部程序回转。

    第四,依托府院协调机制压缩识别不确定期。 根据《纪要》第4条确立的协调机制,审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与刑事办案机关就涉案财产的性质、范围和可区分性进行沟通,并推动刑事办案机关在合理期限内出具阶段性意见。对期限届满后仍无法查明的财产,按混同财产处理。

    结论

    在涉案财产性质及可区分性尚未明确的期间,刑事受害人宜被界定为"身份待定的程序参与人"。其可以申报债权,并享有参会、知情、监督和异议等程序性权利;其表决权原则上依《企业破产法》第59条第2款受到限制。以此为基础,通过预留或提存待定份额、按实质影响局部调整表决结果,并依托府院协调机制缩短识别期限,可以在保障刑事受害人合法权益的同时,维护债权人会议决议的稳定和破产程序的持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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