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万保证金为何一分拿不回?——破产程序中履约保证金取回权的认定(入库案例精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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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大纲
转载·摘编声明:本文主体内容摘编自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入库编号 2025-08-2-296-001),原载重庆破产法庭微信公众号 2026-09-21 推送(原文链接,编辑:王稳),并经本站补充实务解读。裁判要旨等原文观点归属原发布机构;"精读"部分为本站编辑个人理解,仅供参考。 如本文引用内容与正式文本存在出入,或原作者/发布机构提出异议,我们将据实更正或下架处理。
引言:一场"三连败"的取回权之战
建设工程领域,发包人收承包人一笔履约保证金,是再常见不过的安排。可一旦发包人破产,这笔保证金还能不能拿回来?
很多施工方的直觉是:钱是我交的,写着"保证金"三个字,当然是我的,破产了要优先还我。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入库编号 2025-08-2-296-001)用一场"一审、二审、再审三连败"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220 万元履约保证金,一分钱都不能取回,只能作为普通债权申报受偿。
这个案例的价值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它把"金钱什么时候能从破产财产里摘出来"的判断标准,掰开揉碎讲清楚了。
一、裁判要旨(原文)
金钱作为一般种类物,若未经特定化,应当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对于金钱是否特定化,不能仅以其名为"履约保证金"就加以认定,还应当审查针对该"履约保证金"是否设立专门账户、与其他资金是否独立区分、对履约保证金的控制权等因素,综合判断能否达到与债务人的其他金钱相区别的效果。权利人对破产受理前支付给债务人的并未特定化的履约保证金主张行使取回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二、案件事实与程序经过
| 时间 | 事项 |
|---|---|
| 2012 年 10—11 月 | 成某芳、张某斌向某盈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能个人账户转款合计 120 万元;另 100 万元转入某盈旅游公司账户(保证金合计 220 万元) |
| 2019 年 6 月 | 法院判决:某盈旅游公司支付工程款 4391 万余元、停工损失 124 万余元,返还履约保证金 220 万元 |
| 2020 年 12 月 | 案外人申请对某盈旅游公司破产清算;次月法院决定指定管理人 |
| 2021 年 3 月 | 两人依生效判决申报债权;管理人审查意见:工程款确认为建设工程优先债权,停工损失与 220 万元保证金列为普通债权 |
| 2023 年 1 月 | 两人向管理人主张对保证金行使取回权,管理人不予认可 |
| 2024 年 4 月—2025 年 5 月 | 一审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 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 再审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
值得注意的细节:生效判决已经判令"返还履约保证金 220 万元",两人也已据此申报了债权——但进入破产程序后,"判决返还"并不自动等于"取回权成立"。取回权要独立审查,标准另有一套。
三、四道门槛:220 万为何只能算普通债权
法院围绕"这 220 万有没有特定化"逐项审查,四道门槛全部没有迈过:
| # | 审查要素 | 本案认定 |
|---|---|---|
| 1 | 款项去向:是否全部进入债务人账户 | ❌ 220 万中 120 万转入了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仅 100 万进入公司账户 |
| 2 | 账户性质:是否设立保证金专户 | ❌ 公司账户既收保证金也作其他用途,并非专用账户 |
| 3 | 资金独立:是否与债务人其他资金独立区分 | ❌ 账户内还有其他款项进出,资金完全混同、无法区分 |
| 4 | 控制权:付款后付款人是否保留控制 | ❌ 双方未就控制权作任何约定,款项进入公司账户后由公司自由支配 |
还有第五层的"否证":电子回单备注了"保证金"字样、公司账册也作了"保证金"记载——法院认定,这仅表明汇款目的与款项用途是为合同履行提供担保,不当然意味着款项已特定化。
法律依据是《企业破产法》第 38 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行使取回权的前提,是权利人对该财物享有所有权——而未经特定化的金钱,适用"占有即所有",进了公司账户就是公司的钱。
四、精读一:"取回权"与"优先受偿"是一对镜像
这个案例最值得细品的地方,是它与担保制度的对称关系。
《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法释〔2020〕28号)第 70 条规定:债务人或第三人为担保债务履行,设立专门的保证金账户并由债权人实际控制,或将资金存入债权人设立的保证金账户的,债权人可就账户内款项优先受偿;银行账户下设立的保证金分户,参照处理;不符合这些情形的,优先受偿主张不予支持。
把两条规则放在一起看,法理其实是同一套——"专户 + 控制"是金钱脱离"占有即所有"的唯一通道:
- 收保证金的一方(债权人):做到"专户+实际控制" → 就款项优先受偿(担保制度解释第 70 条);
- 付保证金的一方(付款人):付款后仍做到"专户+独立区分+保留控制" → 破产时可取回(本案例);
- 反过来,任何一方没做到,钱就"沉"进债务人的一般财产:债权人那边只落得普通债权,付款人这边也只落得普通债权。
同一笔保证金,两头的当事人,败法如出一辙。 这不是巧合,而是"货币是种类物、特定化才有排他效力"这一基本法理的一体两面。
本案还有一个近乎"自我否定"的操作:220 万中 120 万直接转进了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这笔钱既没进债务人账户,更谈不上专户,付款时就已经把自己的特定化主张掐灭了。再加上公司账户混用、控制权零约定,四道门槛一步没迈。
五、精读二:给两头的实务清单
给付保证金的一方(施工方、承包人等)——想把保证金留成"自己的钱",付款那一刻就要布好局:
- 款项全额支付至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专户(或银行账户下的保证金分户),坚决避免个人账户代收;
- 合同中明确约定账户性质与控制安排——如共管账户、划款需双方签认、退还需双方确认;
- 留存账户流水、专户凭证、对账记录,持续固定"独立区分"的证据;
- 汇款备注"保证金"、账册记载"保证金"只是辅助——本案证明,这些形式标记替代不了实质要件。
给管理人(及债权审查人员)——两头都要防:
- 默认口径:保证金申报默认按普通债权审查;仅当权利人能证明"特定化+控制权保留"时才考虑取回权,举证责任在权利人;
- 反向核查:如果破产企业收取的保证金设有专户且受对方实际控制,对方可能反过来主张优先受偿(担保制度解释第 70 条)——此时要核实账户性质,避免把已经特定化的保证金误列进破产财产,或反之把应当认可的优先权错误否认;
- 混同处理:无法区分的款项按普通债权处理,这符合"占有即所有"与破产财产概括清偿的基本原则。
给房企破产案的债权人:法〔2026〕137号纪要第 22 项已明确区分质量保证金与履约保证金——前者属工程价款组成部分可以优先,后者不得优先受偿,并要求保证金单独列账防混同。本案例正好是这条规则的"反面教材":单独列账的要求不落实,破产时就要用受偿顺位来买单。
六、结语:一个案例,两种命运
同样叫"履约保证金",设置了专户、保留了控制权的那笔,在破产中是取回权(全额拿回)或优先受偿(优先分钱);混在公司一般账户里、被法定代表人收进个人腰包的那笔,就是普通债权——按清偿率排队,能分多少看运气。
区别不在钱的名称,而在钱的管法。保证金的风控,做在签约付款时,而不是做在破产受理后。
附:信息来源与免责声明
-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入库编号 2025-08-2-296-001),成某芳、张某斌诉某盈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取回权纠纷案;原载重庆破产法庭微信公众号 2026-09-21 推送(编辑:王稳)。文中案号:一审(2024)川0121民初374号、二审(2024)川01民终13161号、再审(2025)川民申1207号。
- 关联规范:《企业破产法》第 38 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法释〔2020〕28号)第 70 条;法〔2026〕137号纪要第 22 项。
- 本文系对该入库案例的转载摘编与学习解读,"精读"部分观点仅代表编辑个人理解;裁判要旨以案例库正式文本为准,个案处理请以受理法院意见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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